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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29

    富士康风波

    在《第一财经日报》刊发了关于富士康科技集团在深圳的工厂普遍存在工人"超时加班"问题的报道以后,富士康认为报道不实,侵害其名誉权,其法人公司鸿富锦公司7月初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了记者王佑和编委翁宝。鸿富锦提出了3000万的赔偿要求,同时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7月10日做出了民事裁定书,将两人位于广州和上海的房产、一辆汽车和两个银行账户全部查封、冻结。据了解,这是目前中国大陆向媒体索赔金额最大的名誉侵权案,也是首例越过报社直接向记者起诉并查封记者私有财产的案件。

    这起名誉侵权案之所以引起舆论大哗,其中符合"新闻"这一基本禀赋的因素实在太多:一是富士康狮子大开口,提出了高达3000万的赔偿诉求,用王佑的话说,她几辈子不吃不喝可能也赔不完。二是揭露富士康超时加班的媒体很多,而且始作俑者并非《第一财经日报》,早在今年6月11日,英国的《星期日邮报》在其一篇题为《iPod之城》的报道中,披露了富士康深圳工厂所雇用的女工,往往每天工作15小时,所赚得的月薪却只有27英镑(约合人民币387元)。富士康不去告国外媒体大腕,却仅仅盯住《第一财经日报》,其中用意,耐人寻味。三是富士康不直接告《第一财经日报》,却把新闻报道作为单纯的个人侵权行为,仅仅告当事记者和编委,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在中国社会转型的过程中,我们对资本的本质应该有着清醒的认识。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媒体等舆论力量对资本张扬的邪恶加以监督。富士康作为以角逐利润为根本目的的一种存在,其对媒体揭露其违法行为怀恨在心是不言而喻的。富士康先申请查封两位记者的私产,后又将两位记者告上法庭,索赔三千万,目的不外乎打压媒体的监督空间。如前所述,这个事件最早是由英国《星期日邮报》披露的,正是它的报道,才首先引起了苹果公司和国际劳工组织的关注,并促使苹果公司派员对富士康进行调查。富士康单单挑了一家媒体来起诉,明显是杀鸡给猴看,让媒体今后在作有关富士康的批评性报道时产生寒蝉效应。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社会正义最后一道防线的司法机构,作为社会各种力量博弈的裁判者,应该根据国家法律,根据法律的精神来维持社会正义。有关法院却不顾民事诉讼法关于财产保全的两个基本前提,一是情况紧急,二是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的案件,才可以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诉讼的对象不是媒体本身,而是记者,记者在自己报纸上发表文章是一种职务行为,是受报社委托的,所以诉讼对象是完全错误的。另外,法院受理此案后,没有做一个基本的审查,就采取措施查封了个人的财产,给人的感觉是任何一个环节都留下了漏洞。

    是立法有漏洞吗?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闻侵权案件相关司法解释对此有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在1993年出具的《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第六点表述如下,"问:因新闻报道或者其他作品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如何确定被告?答:……作者与新闻出版单位为隶属关系,作品系作者履行职务所形成的,只列单位为被告。"面对最高人民法院明明白白的规定,在明知诉讼主体有瑕疵的情况下,依然裁定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法院一意孤行,岂非咄咄怪事?

    法院为什么不顾舆论,做出了令舆论哗然的裁定,原因可能在于法院在此次事件中,不仅仅是一个裁判方,而且也是利益方,同意了富士康的财产保全请求,受理了富士康的诉求,可以按照3000万的标的收取费用。这种畸形的收费制度,对于法院无疑具有极大的诱惑作用。

    富士康起诉媒体记者绝非个人事件,而是一个打压媒体监督权和公众知情权的公共事件。如果资本肆无忌惮,司法机构不秉持正义,资本不受民众的监督,这个社会无疑是很可怕的。我们期待着新闻媒体更多的报道和评论,也期待司法机构的司法良心和法律信仰,让这起诉讼闹剧不再上演。
     
    南都社评,本篇版权属于《南方都市报》
    August 23

    陈志武的观点

    陈志武,耶鲁大学博士,耶鲁大学金融经济学终身教授,美国价值引擎公司创办人,华尔街Zebra对冲基金公司首席投资经理,金融学和金融资产定价领域最具创造力和最活跃的学者之一。曾获默顿·米勒研究奖、芝加哥期权交易所研究奖等多项重大奖励。在2006年华尔街电讯评选的“中国十大最具影响力经济学家”中,他与吴敬琏、林毅夫等一道入选。
     
    中国的钱还处于“过去时”“很多中国人会说,美国人怎么这么有钱,他们不存钱,还贷款借钱。他们挣100元,要花101元。而中国人挣100元,只花费54元,恨不得全部存进去。钱、资本和财富是同样的概念吗?由于证券化的高度发达,在美国这三样东西基本相等。但是,在中国,这三个词的意思非常不同!”
     
    在陈志武眼中,从一张钱能看到一个金融系统,而金融体系的发达与否,直接关系到个人的生活水平和社会的经济发展程度。他解释说:钱,主要是一个货币的概念,流动性最好,可以直接进行交换;资本是能够生钱的钱或者财富,是活的财富;而财富既包括流动性的,也包括不流动的。一个人未来的收入是财富,但是如果没有金融工具把未来的收入作证券化变现,那也顶多是财富而不是资本。财富不能一下子变成钱,财富的范围比资本大,资本比钱的范围大。这个差别,就是中美经济的核心差别。中国人说张三有钱,意思是张三过去赚了很多钱,是一个过去的概念。但在美国,人们说李四有钱,不仅包括他过去剩余收入的总和,还包括未来各种收入的折现值。美国人可以把未来的任何潜在收入提前变现,因此,美国人的“钱”把未来的收入包括进来,自然更有钱了。
     
    陈志武说:“金融市场的发展能直接决定你能否在最能花钱、最想花钱、又最没钱的时候花到未来的钱。中国人还没有途径把未来的钱折现,所以拼命存钱,这样既约束了个人发展,也抑制了经济发展。”
     
    据陈志武介绍,美国的人力资源、企业现金流、企业资产、甚至土地都可以通过证券化,变成资本的一部分。证券化的实质就是将流动性差的资产、还没到手的未来收入分割为股份或者金融契约,让社会认购,投资者可以获得稳定回报,企业也能受益。那么,中国为什么迟迟不能开展类似的证券化、资本化呢?陈志武认为,这不是金融机构不想创新,而是金融交易的安全性还要逐步提高,投资者的权益需要可靠的制度保证,包括契约执行的架构、完善的法律、法院的公正判决、依法执行,以及一个庞大的金融中介机构提供信用服务。如果条件成熟,中国经济将迎来一次新的飞跃。
     
    谈到近来被热炒的凯雷收购徐工事件,陈志武认为:外国品牌收购中国品牌,不管是为了吃掉竞争对手,还是利用它开拓中国的销售渠道,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就如同联想收购IBM的个人电脑和Thinkpad笔记本品牌一样。为什么我们在海尔收购美泰、中石油收购尤尼科时,认为美国不应阻拦。而外国公司到中国来收购时,我们又加以阻拦。这明显是双重标准。判断一个现象好坏之前,首先要搞清楚我们追求的目标是什么。陈志武认为,中国的根本利益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不管外资内资,能否为百姓提供就业机会。第二,不管外资内资,是否按中国法律交税。如果外资收购带来了更多的税收,增加社会财富,就有利于国家富强。第三,不管外资内资,是不是给中国人带来了更高收入和福利。现在这么多人都想到外企工作,说明外企带来的工资和福利更好。他说,今后对于什么是中国公司要有一个更确切的定义,只要是在中国按中国的《公司法》正式注册的公司,都应该是中国公司,不管其背后的股东是姓张还是姓史密斯,都应该得到同样的待遇。陈志武说,很多人没谈到一个问题,就是我们阻挡外资,保护了什么?在国内企业没有竞争力的情况下,我们还保护它,这是逼得企业更有竞争力呢,还是会越养越懒?所以开放是对中国工业最有利的办法,让内外资在同一平台竞争,这就逼得中国的行业不得不培养自己的竞争力。一个行业的竞争力不是靠保护出来的。
     
    陈志武的本科念的是计算机,后来在国防科技大学攻读系统工程硕士学位,到耶鲁大学转而学习经济。他说,研究与人和社会有关的题目一直是他的心愿。这几年,陈志武的兴奋点一直是金融史,因为金融史有助于理解近代史。但最令他遗憾的是,现在研究金融史的人很少,他毫不怀疑金融史对未来的借鉴意义,这种基础性的研究必须有人来做。

    卡拉OK收费管理权之争,受害者是民众

    7月18日,“全国卡拉OK内容管理服务系统”由文化部启动。此举以堵截不健康歌曲和保护知识产权为名,由中文发公司建设一个统一的、合法的、健康的曲库。但是,中文发公司由文化市场发展中心直接控股,后者是文化部下属的事业单位。因此,这一举措被普遍解读为以官办商的垄断行为。
     
    8月21日,《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收费标准》由国家版权局公布。此标准的制定者是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与筹建中的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这两家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由国家版权局批准建立,亦由版权局监管。
     
    文化部与版权局对KTV收费管理的争夺,毫无遮掩地呈现出来。媒体立刻指出,这实际上是对权力寻租领域的争夺,是每年20亿元的利益争夺。而且,不管是文化部的“曲库”,还是版权局的“收费标准”,都没有给出具体明确的办法,以便向著作权直接拥有者支付费用,更不要说解决境外歌曲的版权问题。而事实上,这两个问题才是目前KTV行业在版权方面比较重大的漏洞。由此看来,两大政府部门,意图确实不在于保护知识产权。
     
    从根本处讲,著作权是一种私权,对著作权的行使和办理,应该是私权对私权,而不能是公权对私权。由于著作者与使用者都比较分散,因此这一私权的行使,可以是版权人联合,形成组织,集体管理,也可以由版权人各自委托第三方代理。不管是哪一种形式,都是版权拥有者向版权使用者收取费用,实质上是买方和卖方协商议价的市场行为。政府在这一过程中,只需要扮演维护秩序的角色。中国盗版情况严重,因此对著作权的保护常常需要政府的专项行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政府可以把版权人的私权集中在自己门下,成为扩张公权的借口。
     
    我国于2005年开始施行《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其中明确规定有权行使著作权的集体管理组织,其性质是社会团体。不过,在其具体操作过程中,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必须在全国范围内具有代表性,而且从组织建立到日常运行,从资产使用到财务管理,都必须接受“国务院著作权管理部门”(即国家版权局)的监管。可以说,对著作权的集中使用,每一步都受到版权局的管制,无异于将这一私权的集合直接交给版权局。《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收费标准》从酝酿到出台,呈现出来的行为主体始终都是国家版权局,而两个集体组织几乎只存在于官员的辩解之中。
     
    以法规为依据,版权局将私人著作权掠为己用;与之相对应,文化部在市场另一端,以“健康歌曲”之名,试图对KTV企业的商品购买权施行垄断。两大部门在KTV行业掐架,版权拥有者与购买者的自主权同时受到侵害。更进一步的后果是:一方面,著作权人未必能够从集体管理组织那里得到足够的报偿,因为他们每个人在国家版权局面前都缺少强硬的议价权;另一方面,KTV企业很有可能会将额外的版税转嫁到消费者身上———北京钱柜已经开始涨价。总之,最后受损失的,是个人、企业甚至整个行业;而受益的,只是某一个或者某两个政府部门。
     
    实际上,中国目前上万家卡拉OK企业,并非家家都在唱“黑歌”———唱片公司自会去讨公道。虽然缴费渠道中仍然存在问题,对著作权的保护仍然不够,但是不必如此大换血。只是,文化部横插一手,激怒了版权局的占有欲望。“统一曲库”推出不到10天之后,版权局就宣布将要制定收费标准。直至《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收费标准》公布,制定人之一的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还在筹建中,尚不具有法定资格。版权局的急躁用心,由此可见。
     
    其实,部门利益化,部门利益法制化,早已经不是避讳的话题。而部门利益冲突,在环境保护、信息产业等很多方面都广泛存在。今年夏天,版权局和文化部对卡拉OK收费管理权的争夺,只是简单地说出了这样一个事实:政府部门利益冲突,不论假借何种名目,最终受害的一定是民众。
    August 19

    小泉参拜意味着日本领土纠纷情结?

    815过去了,小泉首相借着最后一个月的任期堂而皇之的拜祭了一次靖国神社,看来日本国民骨子里的那种武士道精神并不那么容易消退,倒是前几年小泉的做法还是多少顾及了中韩等国家的抗议,才改换做法换日子、私人身份等等。实际上,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并非中韩抗议,国际压力能够释放的,日本国民的压力对首相来说,毫无疑问会更大,这也许要从日本目前的形势所决定的。
     
    东亚诸国中,日本的领土纷争最多,也最激烈:与俄罗斯有北方四岛纷争,韩国有竹独岛纷争,与中国有钓鱼岛纷争。中国的官方态度是钓鱼岛是中国领土,北方四岛是日本的,竹独岛却没有一个结论,但是目前的实际情况却是在于实制钓鱼岛的是日本人,控制北方四岛的是俄罗斯人,俄称其为南千岛群岛,今后很大的可能就是日本无法拿到北方四岛,而中国如果不努力抗争的话,也会很难拿到钓鱼岛。
     
    从这次冲突来看,俄罗斯射杀日本渔民必将让日本人更警醒他们的领土争端的形势,历史上南千岛群岛曾属于俄罗斯,后被日本占领,但在二战之后重新回到俄罗斯,至于这片土地目前应该归谁,谁也无法说清:这和中国以北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被俄罗斯占领了是一个道理。而中国却没有任何要收回那些土地的意思。
     
    所以说,目前国家之间的划界实际上还完全没有一个定论,这需要各国通过外交以及经济军事实力综合来划定。在这种情形之下,日本人一定会记下这笔帐,不管和谁,他们都会争到底。南千岛群岛、中国的钓鱼岛周边都资源丰富,价值不能以简单的国土面积来计算,因而日本必将不遗余力争夺这些领土。相信这也是日本的靖国神社能汇聚日本的尚武精神一样,那些首相们不是看不到国际舆论的压力,而是他们目前的立场决定了他们只能这样做。
     
    在这里顺便提下钓鱼岛,对于这个钓鱼岛可能会让中国政府难以安心,因为国民的压力倾向于夺回钓鱼岛,但官方认为目前时机未到,军力和国力尚处于发展阶段,无法应付这种规模的武力冲突。然而民间的压力甚大,又不能有任何怯懦的表示,这样目前官方只能尽力压制这种压力,不让他扩散,以至于在中国的网络搜索“钓鱼岛”没有任何结果,反倒“尖阁列岛”能搜到内容。
     
    俄罗斯与日本之间的捕鱼纠纷经常发生,但射杀日本渔民却是五十年来首见。日本抗议,而俄国不理,看情形这种事最後也只有不了了之。但这凸显出日俄之间的岛屿主权纷争始终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也阻断了双方签定和平条约的希望。
    这次发生冲突的地点是在齿舞群岛附近。齿舞、色丹、国後、择捉四岛被日本称作「北方四岛」,俄国称之为「南千岛群岛」,历史上曾属於过俄国,後来又属日本,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旧金山条约将这些领土归於苏联,此後,日本与苏联以及後来继承苏联的俄罗斯不断交涉磋商,希望将四岛还给日本,而起初苏联有意将较小的色丹与齿舞还给日本,但後来日本与美国建立军事同盟,苏联便断然拒绝再谈此事。
    俄罗斯坚持立场是有其军事战略考虑的。俄罗斯控制了萨哈林岛(库页岛)及千岛群岛,可确保通往堪察加半岛的海上运输线,也就掌握着通向太平洋的出击路线,能保卫滨海边疆的军事设施,对美国及日本也产生军事压力。
    四岛中,国後与择捉有天然深水港,大型舰队可以隐伏在此,一九四一年日本联合舰队偷袭美国夏威夷珍珠港,就是由择捉岛南岸的单冠湾出发。这可想像到,如果有一天俄罗斯与日本或是与日本结盟的美国发生冲突,这些岛屿就是军事前哨,岂能放弃。
    何况近年发现这些地区的天然资源价值高达二兆美元,就经济价值来说,也不能放弃。所以俄国最近决定大规模投资并开发南千岛群岛。
    日本与邻国不断有领土争执,与中国有钓鱼台列屿争执,与南韩有竹岛争执,与俄国有南千岛群岛争执,使日本与这些国家常伏有爆炸性冲突因子。日本要振兴军国主义,要收回二战前所据有的夺来的领土,但这三国都不易对付,这关乎民族尊严,没有那个国家愿意将历史上的领土拱手让给日本。
    中国时报             日本绝难再讨回南千岛群岛   8月18日
    August 17

    跑官要官不是核心问题

    跑官要官不是核心问题

    陕西省宜君县县委书记熊晖贴告示拒见要官者,这件事已经成为一个有影响的舆论事件。从媒体上发表的众多评论,我很少看到肯定的态度,看到的多是质疑,质疑的角度之多样,显示了评论家群体构思文章的巨大能力。

    熊晖在休息室和自己卧室的门口告示"凡属干部个人职务调整等事宜,一般不予接洽",并申明"凡推荐或自荐要求变动职务者,一律到县委组织部与部领导面谈,并填写干部推荐表;凡携带财物的来访者,请自行带回,否则一律取消请托人及本人考察资格;县级领导推荐干部,也应先填写好干部推荐表,方可接谈"。

    就熊晖个人而言,写一张这样的告示,我看不出有什么可以非议的。有人说,不许跑官要官,是中央多次重申过的,熊晖还要贴出这样的告示,有作秀之嫌。看到这样的说法,我会怀疑议论者到底是生活在中国还是外国。在中国,三令五申的事情多得很,事情有必要三令五申,就很可以说明问题了。

    中国社会已经进步到很多人不在家里接待客人的水平,家庭被越来越多的人视为私人空间,有事到公司谈、到外面谈的风气正在形成。而独独官场上,风气还是"拜门子",办公室讲些冠冕话,真正有事要到家里谈。当然,登门拜访不能空手而去("空手套白狼",中国人都是很厌恶的),这样就不算打扰私人生活了,于是官员的家成了"第二办公室",政事成了在家里处理的私人之事。

    有一种质疑,是说这样也管不了用。我想,这可能要看你想要多大的管用范围。熊晖贴出告示,如果真能做到,至少可以在宜君县的换届过程中,减少到领导干部家里跑官要官的现象。当然你要这样的告示解决所有的跑官要官问题,那确实是管不了什么用。

    当然,我绝不认为,只要全国所有的领导干部都在家门口贴出这样的告示,就可以解决全国的问题。清朝的道光皇帝继承先父之风,常常穿补丁衣服,还拿是否穿补丁衣服来考核官员,产生的惟一结果就是旧官服价钱高于新官服。全国所有的领导干部都在家门口贴"拒见要官者"的告示,能够产生的效果,可能是要官现象不能绝迹,而且新增一层"言而无信"的无耻行径。

    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是在报道熊晖告示拒见要官者以后,媒体的后续报道,没有对熊晖处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以至于需要贴出这样一个告示,以及这样的环境在今日社会有多大的普遍性等等表示太大的兴趣,而是对熊晖的个人经历和"心路历程"进行发掘。这表明,媒体对熊晖告示事件更多地设想为一种个人特殊行为,并希望弄清这种行为的"动机"。

    在现有社会环境下,一个县委书记在做出某件具有个性的事情时,内心到底在怎么想,恐怕不容易获得答案。面对媒体时,一个官员哪怕再坦诚,也会对官场潜规则不无忌惮,尤其当了"出头椽子"的人,众目所视,言语就会更加谨慎,他很难把全部的心理过程展现出来。

    熊晖告示出现的社会背景是什么,无疑比熊晖个人的心路历程更加值得发掘。我们可以说,存在着较多的跑官要官现象,这是熊晖告示产生的背景,但这种感觉是过于大而化之的。我们不能认为宜君出了熊晖告示,就表明宜君的跑官要官现象最为突出,而应该说解剖宜君,其价值在于用具体的事实来填充我们大脑里对跑官要官现象的认识空白,让我们了解政治生活的真实。

    直觉告诉我,跑官要官其实是一个难称确切的说法。一个人希望担当公共职务,并为此而进行种种努力,并不是不可理解的事情。而把努力寄托于请托私门、寻找靠山上面,根本不在于权力观、政绩观或者干部任用程序、交流制度等等,而在于权力授予的方式。权力由几个人乃至个别人以分派的方式来授予,而缺乏公众选择与认可在先的制度,必然导致把当官希望寄托于个人效忠与行贿收买的现象。

    一个人能够将自己担当公共职务的愿望告诉他希望服务的那些人,并请求这些人选择自己时,可以认为他是在公众那里跑官要官。我认为跑官要官不是问题的主要方面,几个人甚至个别人就能给予官位,这才是问题的核心。私密化、小组化乃至个人化的权力授予方式,是私下跑官要官的根源。

    August 01

    吴晓波:德隆两周年祭

    尽管我知道,"遗忘"已成为中国企业史最重要的特征之一,但是,我还是决定在这家巨毋霸式的企业覆灭两周年之际,再撰祭文。
    一年前的今天,我曾写过《德隆周年祭》,我写道,"中国财经世界的喧嚣,从来是外在的。那些点到为止式的评论让德隆的尸体依然暴晾荒漠。每一个与德隆有关的人都不希望德隆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没有一个人愿意。这将是一次致命的集体摧毁。真正的德隆故事将被永远埋在若干人的肚子里,他们在梦中也用胶带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年后的今天,我愿意部分地收回上述的这段话,因为,中国的商业研究者和传媒人在最后一刻捍卫了自己的尊严。去年秋天,瘦弱的新疆学者唐立久出版了《解构德隆》,他用大量的事实呈现了德隆崩塌前的所有景象,年轻而资深的财经记者王云帆则在最近出版了三十多万字的《俘获者》,这本著作描述了唐万新意外回国后,德隆被全盘肢解的隐秘情景。两部著作综而合之,大抵可以勾勒出这个罕见的恐龙式企业由诞生而覆灭的全过程。

    唐立久和王云帆共同叙述了一头恐龙成长、死亡以及被肢解的过程。在它生成的时候,有关部门袖手乐观其成,任其在血腥中陡然坐大,及其崩塌之际则又乘机切入,以特别的角色攫取利益。按王云帆的观点,德隆在最后的600天内,是有多种拯救的可能性的,但是最后却被一个极其自私、不负责任的方式肢解分卖。读德隆,如半本中国企业史。我从来认为,中国的经济变革是一场并不公平的变革,公共部门以利益者的角色参与到具体的公司、资本运营与政策制订之中,既是裁判又是球员,这是所有病诟的根本。这个观点在德隆一案中再次得到了证明。

    德隆可以被看成是一个拥有双重角色的"俘获者"。一方面,它是资本市场的俘获者,唐万新以罕见的大胆凶猛和产业架构能力,通过大量的并购行为"俘获"了数以百计的企业,而与此同时,它也成了另外一些势力的俘获对象,当德隆发生危机的时候,它的周围迅速地聚拢了一批庞然大物,它们默然无声,在黑暗中谋划和角斗。当传媒热闹无比地为德隆的命运猜测和设计的同时,真正的俘获却在水面下有条不紊地、残酷地进行着。这是多么精彩而不该遗忘的一幕:在这个分食草场上,没有人对德隆旗下的企业和产业工人负责,所有的目光地聚焦在那些尚有余温的资产上,他们思考的是,如何最快捷、最安全、最大利益化地肢解和分配这些"优质资产",同时将那些"包袱"全数推到落难的唐万新身上。从现在的结果看,德隆一案的结局是这样的:上百亿资产蒸发,优质资产被拍卖,有人因之赚到手软,"劣质资产"则由政府吃下,全民埋单,唐门四兄弟,两人出国,一人无事,仅唐万新判刑八年,出来后又将是一条好汉。这便是中国最大资本欺诈集团的惩处单。一切如盛夏惊雷,乌云中雷闪电鸣,最后却只落下冷雨三两滴。

    在我看来,对德隆案的清算和反思应该才刚刚开始。这个令人生畏的恐龙型企业十年生成,其间多少悬案疑案,从最早在武汉国债市场上的空手套利,到暗箱操纵翻腾股市,一桩桩一件件,背后涉及无数"高人"上下其手。如今,这一切又怎么可以象恶梦一样地被轻易地抛去。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中国一直是冒险者的乐园,许多改革都是从违法开始,商业者向来信仰权利而多于法律,几乎没有人把商业的公平公正视为财富积累的前提。这种景象在资本市场上尤为突出,那些庄家、大鳄以无比野蛮而迹近无耻的手法欺瞒大众、攫取财富,很多恶性商业的事件,还具备了官商勾结的共犯结构,其利益交织非常复杂,往往涉及多方力量DD在很多时候,商业骗局的败落竟还是其利益集团内部妥协失衡所造成的。然而,当骗局败落之后,真正的操纵者则大多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有的可以席卷而逃亡海外,有的则以其他莫名的罪名被关押数年而已。尤其可恶的是,每个骗局往往只涉及台面上的一二人,而其最终惩处的罪项又往往与实际的严重犯罪事实相去甚远,有的甚至还毫无关系。

    对恶性经济犯罪的高举轻打及选择性惩戒,让中国的商业社会一直沉浮在一种缺乏责任和公共担当的生态环境中。每一个惊心动魄的成败故事,似乎都没有真相,每一个案件都匆匆而过,其内幕往往如云雾缭绕,始终未解。

    就德隆一案而言,尽管唐立久和王云帆各自尽到了学者和传媒人的天职,但是从实际处理的态势来看,它似乎已成了过眼往事,甚至比它发生更迟一点的顾雏军科龙案、张海健力宝案等等,也已经不再被人提及。此刻,我在这个闷热的江南七月,一边翻读唐、王著作,一边为"遥远"的德隆撰写这篇可有可无的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