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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08

    李嘉诚说:"内心的富贵才是真正的富贵。"

    本文是李嘉诚在新加坡接受「马康福布斯终身成就奖」时的致辞。DearSteve、各位嘉宾、各位朋友:


    我是李嘉诚,今天能够参与此盛会,接受福布斯杂志及福布斯家族颁予此终身成就奖,实在是非常荣幸,感谢你们今天与我一同分享这欢乐时刻。


    对我来说「终身」一词给人的感觉是巨大沉重的,令人不得不反思自己走过的道路。


    我成长在战乱中,回想过往,与贫穷及命运进行角力的滋味是何等深刻,一切实在是毫不容易的历程。从十二岁开始,一瞬间已工作六十六载。我的一生充满了挑战,蒙上天的眷顾和凭仗努力,我得到很多,亦体会很多。在这全球竞争日益激烈的商业环境中,时刻被要求要有智慧、要有远见、要求创新,确是令人身心劳累。尽管如此,我还是能很高兴地说,我始终是个快乐的人,这快乐并非来自成就和受讚赏的超然感觉;对我来说,最大的幸运是能顿识内心的富贵才是真的富贵,它促使我作为一个人、一个企业家,尽一切所能将上天交付给我的经验、智慧和财富服务社会。


    我常常想知道,如能把人类历史中兴衰递变的一切得失,细列在资产负债表上,最真实和公平的观点会是什么?今日,经济全球化进程带来的种种机会会引向何方?对贫富悬殊加剧的担忧、价值观的冲突带来的无奈,谁能安然无虑、处之泰然?人类能否凭仗自己的力量克服及超越自然环境的困局和疾病的痛楚?在充满分歧的世界中,个人的善意、力量和主观愿望是否足够建造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及为每一个人的明天带来同样的希望?


    作为企业家,我们都知道寻找正确的资本投资的重要性,而社会资本像其他资产一样是可以量化的。社会资本包括的同理心、同济心、信任与分享信念、社区参与、义务工作、社会网络及公民精神等等,这些全属可量化和有效益的价值,是宏观与微观经济层面之间最重要的联系。同济心是人性最坦率及强而有力的内心表达,能建造、能强化、能增长及治疗和消除痛楚,我们都应乐于参与投资。为此,我于1980年成立了基金会,他是我的第三个儿子,他早已拥有我不少的资产,我全心全意地爱护他。我相信基金会的同仁及我的家人,定会把我的理念,通过知识教育改变命运,或是以正确及高效率的方法,帮助正在深渊痛苦无助的人,把这心愿延续下去。


    在华人传统观念中,传宗接代是一种责任,我呼吁亚洲有能力的人士,尽管我们的政府在支持和鼓励捐献文化方面并未成熟,但只要在我们心中,能视帮助建立社会的责任有如延续后代同样重要,选择捐助资产如同分配给儿女一样,那我们今天一念之悟,将会为明天带来很多新的希望。


    各位朋友,有能力选择和作出贡献是一种福份,而这正是企业家最珍贵的力量。我们有幸活在一个充满机会及令人兴奋的时代,我们拥有更多创意、更多科技、更多时间,甚至更长的寿命。各位都是个别专业领域的顶尖人物,有智慧和信心,你们富有开拓精神、付出努力,过着有意义的生活。同济心不是富裕人士专有的,亦并非单单属于某一阶层、国家或宗教的;通过决心及自由发挥,它可创出自己的新世界,一个能体现集体力量、具感染性的大同社会,因为这工作是永恆的,而其影响力也是无穷无尽的。让我们大家一起同心协力,不要再犹豫,拿出我们企业家豪迈的精神和勇气,让我们选择积极帮助有需要的人重塑命运,共同为社会进步赋予新的意义。


    再次深深感谢各位!
    September 05

    恺蒂:艺术不是奢侈品

    恺蒂从南非回上海了,他们在南非的博物馆搞得怎样了?

    恺蒂:艺术不是奢侈品

    四年半前我先生方思说服我带着女儿从伦敦搬来南非时,对他在南非所要开始的项目,我是半信半疑的。非洲给人的印象是饥荒、病疫和战乱。非洲迫切需要的是食品,是便宜的疟疾和艾滋病的药物,是干净的水源。在南非建立艺术博物馆,这是不是奢侈品?

    方思当时就笑话我,说我虽然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但在英国住久了,已经受了殖民帝国的坏影响,把艺术看成了奢侈品。他说,对于一个从小在黑人镇区贫民窟中长大的孩子来说,得知非洲是人类以及人类艺术的起源地,世界上最早的艺术不在欧洲,而就在他们家门口,这会让孩子们无比自豪,而这种自豪能够转化为非洲所需要的积极的动力。

    正是带着这种信念,方思以及与他合作的金山大学岩画艺术研究所的研究员四处游说,得到了南非政府、私有企业和海外基金会的支持,筹集了足够的资金,在南非最出色的一批学者、建筑师、设计师、工程师的共同努力下,最终在约堡建成了这个在非洲独一无二的现代化的"起源中心"(TheOriginsCentre)。这个中心有两个博物馆:刚刚建成的岩画艺术博物馆,以及快要动工的古人类博物馆。

    "起源中心"的理论依据,是前几年刚被现代基因科学证明了的人类走出非洲的假说。2000年,瑞典阿普萨拉大学的科学家们对散布在世界各地的五十三人的脱氧核糖核酸(DNA)成分进行了分析,研究他们共同拥有母系遗传的序列,也就是线粒体基因(mt
    DNA),试图追溯人类的共同祖先。线粒体基因是从母系遗传下来的,它会在一定时间内演化,其演变规律已经为科学家所掌握,科学家们视之为"分子时间表"。他们的研究结果,外加古人类学和考古学的挖掘证明,人类的祖先在10万到20万年前走出非洲的假说无可置疑。南非是一个经历了最为极端的种族歧视种族隔离的国家,"我们都是非洲人"的宣言在这里也就格外有意义。

    在现存于南部非洲的各色人种里,闪人(San),亦即布须曼人(Bushman),是南非、也是全世界最古老的。他们的DNA显示着人类最早的基因图谱;他们的语言非常独特,许多发音都是舌尖与口腔唇齿摩擦而成,产生在人类的发音器官还没有完全形成之时,是世界上最早的语言;他们精致无比的岩画艺术是世界艺术之瑰宝。岩画艺术博物馆就是通过布须曼人的岩画和萨满教信仰,讲述了人类走出非洲、人类艺术起源于非洲的故事。

    法国南部多朵严地区山洞中的岩画向来被公认为世界艺术的起源,但是2002年,在南非布龙保斯山洞(Blombos
    Cave)里发现的一系列有着明显刻画痕迹的赭红色的石块打破了艺术起源于欧洲的神话。其中最完整的一块,掌心那么大小,上面纵横刻画着网形的条纹,布局之均衡,刻工之匀称,显然是匠心独运有意刻之。法国的岩画可以回溯三万到四万年,而这块赭红刻石的年龄,是七万五千年。布龙保斯山洞中,还发现了许多用贝壳打造出的项链的串珠。山洞在考古学家亨谢伍德家的农场里,面对着海浪澎湃的印度洋,下面是陡峭的山崖和崎岖的礁岩。亨谢伍德从小就在这海边山崖上攀爬挖掘,对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都了如指掌。成年后的他离开家族的生意,在开普敦和剑桥大学学习考古,冥冥之中是否感觉到在这里,他将做出世界艺术史上最重要的一个发现?

    博物馆的展品丰富多彩,贯通整个南非艺术史,并不只拘于古物。其中有最早的人类祖先打磨出来的石器,有布须曼人精描细画出来的岩画或是巨石上的岩刻(这些都是半个多世纪以前搬到金山大学来的,现在南非对岩画的政策是就地保护),有北省数百名妇女根据布须曼人的传说故事的主题制作的高数十米的十几幅绣毯,还有几位南非当代最出色的艺术家特地为这个博物馆创作的艺术品:例如沃特曼的用铁丝编成的世界地图的中心是非洲,欧美亚都在其旁边做了陪衬;再如波索夫的设置艺术是几百片印着单词的玻璃,用细丝错综复杂地串联在一起,高悬在参观者的头顶,这些单词是对不同人种、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的人的称呼,一个声音读着这些单词,轻声细语从上面传下来,如同雨滴一样拍打着地面。

    整个博物馆是现代化的声光影技术的综合,馆中有十来部长短不一的片子,介绍布须曼人的生活和习俗,他们如何狩猎大山羚羊,如何用不同的物质研磨出不同的颜料来绘制岩画,他们的萨满教信仰,跳神时渐入虚幻境界的过程。大山羚羊是布须曼人最为崇拜的动物,经常出现在他们的岩画里,大山羚羊皮肉丰厚,象征着生命力,巫医在跳神的过程中把大山羚羊的精气吸入自己的身体里,取其能量和威力,在舞蹈中他们逐渐转型为大山羚羊,才能医治百病。这种动物也是他们最喜欢的肉食,射杀一头大山羚羊,可供一个部落的人吃上一月。对于将要成年的布须曼少年来说,只有在射杀了他们的第一头大山羚羊之后,他们才真正可以算得上是男人。

    博物馆的许多架电脑,是极丰富的视觉档案馆,储存着考古学、古人类学、岩画研究、艺术史等专业的电影电视资料,这些资料片来自于世界五大洲,纵贯近百年,有兴趣的参观者可以一步步深入了解某个主题,还可以把资料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自己。而对于孩子们来说,这个博物馆中有许多教育型的互动的游戏,孩子们喜欢追逐墙上投射的几何化了的岩画图象,喜欢伸手去抓人类最早的艺术品的幻影,喜欢看模拟的山洞中,手指般大小的考古学家介绍考古挖掘的过程和意义,也喜欢玩电脑上考古学家探宝的游戏。最新鲜的是投影在地上的雨兽,大人孩子都喜欢伸脚去踩,若是踩中它,它就转头龇牙咧嘴咬上你一口。雨兽旁还有许多小鱼在水里游动,那鱼速度之快,你若伸手去抓,永远抓不到。对于布须曼人来说,水源是通往精神世界的途径之一。对于干旱的非洲大陆来说,有什么比水更重要呢?

    最让公众感兴趣的要数博物院能为个人进行DNA分析,追溯他们的祖先源自何处。博物馆已经对许多知名人士做了基因分析,在他们许可的前提之下公布了分析结果。例如南非前总统曼德拉的基因中有百分之三十的布须曼人血统,南非最著名的古人类学家托拜尔斯教授同时是犹太人和中东穆斯林的后代。博物馆由南非总统姆贝基开幕剪彩,那天晚上总统的情绪非常好,讲话中自然要情不自禁地加上几个玩笑。陪同他的南非教育部长已经做了她的DNA分析,结果说她在莫桑比克有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孪生姐妹的人物。姆贝基笑着说:"我答应金山大学的专家对我进行DNA的测试,惟一的条件是博物馆要保证我不是撒切尔夫人的孪生兄弟。"
    September 04

    李怡专栏:爱国是一种病毒

    程翔案虽黑箱审结,其实事件已非常清楚,程翔是以爱国获罪。如果程翔不是帮助中国社科院研究员陆建华在香港约谈各方名人,如果程翔不是那么热心地向中央写报告建议重用「港英余孽」曾荫权,建议邀台湾的连宋访问大陆,如果他不做这些他以为可以为「祖国」作贡献的工作,如果他只是守着采访新闻的本份,以他这么多年的采访经验,怎会那么容易踩入雷区?因此,他的罪不是别的,正是爱国。

    爱国是一种病毒,已有无数的事例证明。真正地以赤子之心去「爱国」,轻则伤筋动骨,莫名其妙地获罪,重则丧命,不死也要脱一层皮。爱因斯坦说,「好比麻疹,民族主义是婴儿病。」现在看来,不仅是婴儿才会感染的病,而且成年人、年纪一大把的人,也会感染这种病毒。

    中国作家白桦笔下的爱国画家,从国外回到内地,受尽折磨,他的女儿问他:「爸爸,您爱我们这个国家,苦苦留恋这个国家……可这个国家爱您吗?」这真是震骇人心的天问。笔者读中学时的许多同班同学,当年一股热情投奔祖国,而最后都历尽磨难,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回到香港,大多数穷困潦倒地过他们的晚年岁月。笔者也和他们一样,当年都沾染了爱国病毒,幸而没有回国,在香港也终于就医,才算是保住心志健全。

    在威权政治下的国家,真心爱国的人固然无异中了病毒,几乎不可免地给自己带来灾难。而以爱国为名、爱党为实的「爱国人士」,也都是人人像有病似的,今天否定昨天,明天又否定今天;昨日讴歌文革,今天否定文革;昨天「挺董」,今天「批董」;昨天骂曾,今天捧曾;昨天说不为二十三条立法是「没有国,哪有家」,今天主张无限期推延立法;昨天在党纲上写明要推动○七、○八双普选,今天又彻底否定。这样不断变脸的爱国人士,不是每天在发烧又是甚么?

    对于在中南海掌权的领导人,他们的爱国也是一种病毒。用柏杨的话来说,就是「用害这个国家的办法来爱这个国家,用害这个民族的办法来爱这个民族」,他又说,「在天安门这些大人物,他们难道不爱这个国家?……我说,你不要再爱了,这个国家不能再爱了,再爱就爱死了。」

    程翔以爱国获罪的真相,反映了他是威权政治下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一年前,中国外交部发言人不是说程翔自己已承认控罪了吗?这次庭审何以没有拿出他承认控罪的证据?一年前不是说他当间谍拿了几百万元吗?这次庭审何以变成了三十万元?一年前不是说他从二○○○年到二○○五年就用金钱收买包括军事方面的情报吗?这次庭审何以说他在○四年到○五年参加台湾某基金会的研讨会,将情报提供给对方?还有,他的甚么情妇呢?怎么又消失了?

    真相是:他协助陆建华做的工作,卷进了江胡斗争漩涡。江虽退位,他的势力仍掌握国安部门。就像要整朱镕基就以朱小华作牺牲品,要打击江就去揪周正毅、祝均一以至黄菊一样,要对付胡锦涛就要拿陆建华、程翔开刀。这叫「打狗给主人看」,是威权政治下最惯用的招数。你以为你有爱国情操吗?在一党专政的当权者眼中你只是一条狗。

    为甚么拖了一年多,罪证、罪名都减轻了?因为胡的势力渐渐巩固而江又有重臣黄菊被揪住小辫子的缘故。对中国当权者来说,程判五年已是「从轻发落」了。要判无罪,那么江的脸往哪儿搁?

    威权政治下的权力斗争太复杂。程翔事件的教训是:一个普通人,千万不要让爱国使命感冲昏头脑,不知不觉被卷入政治漩涡,沾上一身病毒,还是与中国权力层保持安全距离,并做好自己的本份工作吧。